小鈺國文

［020_專欄：金針撥障渡人術_執筆：棉花老師］

〈舞蹈妖精寶寶古典文學班‧四‧讓柳宗元成為自己〉

上週講完〈晚遊六橋待月記〉的城市輕旅行，這週本來要帶舞蹈妖精寶寶看同在西湖邊上的雲門〈白蛇傳〉與〈白娘子永鎮雷峰塔〉話本，結果影片恰被預約了；轉念之下，這週便帶學生進入另一個旅行主題──療癒之旅，看柳宗元筆下的西山，看柳宗元如何在西山宴遊中，成為他自己。

之一：唐宋八大家之外的柳宗元

舞蹈妖精寶寶們會考普遍甚為出色，前幾志願者大有人在，我一發下講義，他們立刻反應：啊！唐宋八大家！

我笑著稱讚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果然對所有的知識記得又牢靠又結實，便接著問下去：那他到底是誰呢？

前排的女孩用手指比出一個小框框，她說：老師其實作者介紹都只有一個小框框，我們只要記得他是唐宋八大家就可以了。

我一陣酸疼，如此精彩的文學家，一生與時代拮抗甚至賠上性命的改革者，一個拿著自己的際遇與摯友交換命運的「士」，在國文教學的處境中，竟然只成為一行短短的「唐宋八大家」──

我於是站到課室中間，跟他們說，我們先忘記唐宋八大家吧，先讓柳宗元以自己的靈魂，以自己的堅持與命運與各位對話吧！

我同樣在黑板上寫了四個標目：年代、順境、倒楣、結局；學生驚訝於我的條列；我說，柳宗元的一生就是一部波瀾壯闊的小說，我用故事敘述的列點，請各位報告時，親身體會一下他的感受。

之二：從作者讀出一個時代

舞蹈妖怪寶寶快樂地分組討論了，每一組同樣領到了一張白紙，他們要選擇其中一個標目簡要書寫報告內容，爾後進行口報告。

這時他們發現作者介紹中簡單的幾行字，仍藏著許多未知，選擇年代的組別問到底代宗、德宗、順宗、憲宗暗示什麼時代呢？「丁憂」是什麼？選擇順境的組別對那些拗口的官名，比方「藍田尉」、「監察御史」是什麼官兒啊？選擇逆境與結局的組別更是一頭霧水了，為什麼去「永州」讓柳宗元這麼痛苦？好端端地為何要跟劉禹錫交換命運呢？「柳州」比「永州」還恐怖嗎？

那些疑問我全部不予回答，只告訴他們請他們寫下他們讀到、查到、理解到的內容，短短地，只需50字即可；他們討論期間，我順手畫了一個中國地圖備用。

十五分鐘後，寫的、談的、疑問的完全坐定了；他們開始報告柳宗元。

第一組告訴我，他是河東郡人，我問他們河東在哪？他們這才看了河東下面的括號，回答我啊！山西永濟，我用紅筆點出長安，長安的東北方便是河東，離長安很近，浸潤於長安人文薈萃的風華中。接著，妖精寶寶唸誦了一串柳宗元經歷的唐代君王廟號：代宗、德宗、順宗、憲宗...，我問他們，那這到底是怎樣的時代呢？

我在中國地圖旁邊，畫了一條高高的樹線圖，分出初唐、盛唐、中堂和晚唐四個截點；我告訴他們，這其實是個非常模糊的區分，但你們從唐代歷史的發展來看，初唐會從唐高祖李淵立國到哪時？他們說武后；我說，確實有說法是到女主即位，但他即位之間還是有些內外動盪，要到玄宗即位前，這些盪才會結束；而且，我停住一下，要到玄宗之前，初唐的文學發展與風格也才完成。

盛唐當然是唐玄宗天寶十四年之前，學生清楚地記得那一年的安史之亂，我畫出安史之亂動亂的北方界域，他們也記得歷史課本上說「沒有干擾唐朝南方經濟鼎盛之區」，並且提醒他們，那是個比當時君士坦丁堡規模更巨大的大城了。

安史之亂搗壞了唐帝國北方的政治軍事與商業貿易；我提醒他們，柳宗元就是出生於安史之亂後國家動亂的時代，在那個時代，中唐歷代君王們只想做一件事：穩定國家的政治、軍事與產業經濟，而文學創作也一樣，從盛唐的輝煌浩瀚的意象想像與創造，轉折到了寫實的關懷，在詩歌上流顯為新樂府運動，在古文上當然就展現你們剛剛所說的那個名稱，學生接著說：「古文運動」，這二者都有強烈的時代性，而柳宗元在這個時代裡成長，在這個時代裡受教育，在這個時代裡通過科舉、當官，各位可以想見他對國家的憂慮與改革的決心。

我從這裡延伸出另一個議題，

之三：惡整的一萬種方法

之後幾個組別報告了他一帆風順的科舉與初宦歷程，他們說柳宗元在「五十少進士」的科舉時代裡，以極其年輕的21歲與26歲就通過進士與任官考試，而中間只間隔父喪25或27個月的時間 ，他們這才發現，原來作者簡介中的「丁憂」是指直系尊親屬的父母之喪；要知道任官考試有多困難，一樣聰慧用功的白居易可是要到35歲才通過這場考試呢！

永貞革新，幾組報告的都很清楚了，包括王叔文、韋執誼、柳宗元...，包括唐順宗時期改革藩鎮割據的內政、經濟與宦官體制的措施，並且得罪了之後繼任而親近宦官的唐憲宗；我除了提點他們報告內容的疑問，如有一組說「永貞革新」是個團體或族群，我提醒他們用詞不夠精確之外；順道提起唐順宗有著唐代皇帝的遺傳病史──高血壓，導致血管破裂的中風，這場改革，一百多天告終。

妖精寶寶們立刻響起親近宦官的憲宗一定會狠狠整肅這批永貞革新的主導者們，他們常常被貶到窮山惡水的邊遠之地，我在地圖上，從長安畫了一條往

湖南永州的路，說起那裏民風剽悍、附近州縣趕屍習俗與巫術信仰，以及困乏的經濟狀態，一個21歲考上科舉的菁英來到這裡，必然萬分痛苦、無比絕望。

有一組學生說，這是惡整他吧！更惡整的是因為劉禹錫有老母在堂，與之交換命運之後，他被貶到廣西柳州，我再往南畫到「柳州」去，學生訝異地發現柳宗元遠迢迢地被召喚回京，結果被貶到更偏遠的柳州，最後死在那裡，死前，每一組都沒有報告他的政績，我提起他釋放奴婢，解除冤獄，他們才發現原來從前國文課本上的那一行「唐宋古文八大家」被視為一群食古不化的老先生不僅是一種誤解，更隱埋了一個精彩而活生生的「人」的志業與生命經歷。

之四：沈從文的湘西

從永州到柳州，我太想帶他們看湘西窮山惡水之外的山水有情，於是便放了沈從文邊城中的開頭，讓他們想像理應是把柳宗元囚禁其中的山水，卻也開啟他心靈的療癒與寬闊的哲思；在〈始得西山宴遊記〉後，我們要讀一小段《邊城》，讓古今的湘潭之山之水，透出新鮮的色澤、情愛與生命力。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KT3jGSHy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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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

這是學生在報告前先完成的報告內容，其中內容有誤或用字不精確之處，報告時已改正。